
珠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二十年光阴在黄海之滨悄然流淌。自2005年踏入这片土地,我便与这所学校的脉搏同频共振。从机电系到智能制造学院,六个名称的更迭像六枚时间的邮戳,盖在我与黄海共同成长的信笺上。那些刻在年轮里的故事,总在珠山的晨钟与黄海的潮声中缓缓苏醒。
2005年的初秋,一号教学楼是校园里唯一的“知识灯塔”,米黄色的墙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。1、2、3号宿舍楼像三个青涩的少年,守着刚铺好的水泥路面。那时4、5、6号宿舍楼正在打地基,挖掘机的轰鸣声成了校园里最有生命力的背景音,教师公寓楼还正在快马加鞭的装修。我被安排到学校后面开山口村上一个小楼里面住宿,为了节约时间每逢下雨就踩着北校区后面的泥泞小路来回往返,虽然条件艰苦,但和同事们一起相处也比较快乐。
接手05级9班班主任的那天,我在系办公室领到一张59个学生名单。当晚领着学生去教室时,推开教室门的瞬间,所有人都愣住了,教室里面空空的,一张桌椅也没有。李云贵主任开会时强调的,“晚自习必须正常上”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紧急联系后勤部的老师,回复说是没有现成的桌椅,只能自己安装。还好班级男同学比较多,带领一大部分男同学去安装桌椅,我记得当时的情形是,各班都抢着去安装桌椅,生怕自己班不够,各班的队伍在仓库门口撞在一起,不知是谁喊了句“看谁先装完”,一场无声的竞赛就此展开。扳手拧螺丝的叮当声、铁架碰撞的哐当声在走廊里交织。我蹲在地上组装桌腿,汗水顺着额角滴在水泥地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凌晨两点,最后一张课桌归位时,东方已泛起鱼肚白。学校食堂的师傅推着餐车走来,每人分到一个黄油面包,咬下去的瞬间,酥脆的外壳混着麦香在舌尖炸开。来自东北的靳雷同学边吃边抹嘴:“老师,这桌子是咱们亲手装的,以后谁都不许刻字。”全班哄笑起来,笑声撞在空荡的墙壁上,又弹回每个人的心里。
一个月后,由于教室紧张,我们接到迁移教室的通知。我们又迎来“楼梯和教室攻坚战”,新地点在文苑餐厅四楼,也就是现在黄海超市的上方。第一次上去时,楼梯上覆盖着厚厚的水泥渍,踩上去能粘住鞋底。扫帚扫过只留几道白痕,李云贵主任找来十几把铲子:“今天必须让学生们在新教室上课。”我带着学生跪在台阶上,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下刮。水泥渍硬得像石头,震得虎口发麻,汗水顺着男生的脊梁沟往下淌,女生的手掌磨出红泡,却没人肯停下。四楼大厅的清理相对容易,却要把五十多张桌椅从一楼搬上去。没有电梯,我们就排成接力队,从楼梯拐角一直延伸到四楼门口。班长站在最下面的台阶,抱着桌子腿喊“一二三”,大家跟着发力,桌椅在人潮中缓缓上升,像一条流动的钢铁河流。当最后一张桌子摆进大厅,夕阳正从西窗斜射进来,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。当四楼大厅终于亮起灯光,映着59张沾着灰却亮晶晶的脸,我忽然懂得:所谓师生,原是共赴一场硬仗的战友。
每年暑假后的拔草大会,是校园里的“绿色庆典”。我握着镰刀带头钻进齐腰深的草丛,身后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跟进声。草叶划破手臂,泥土裹满裤脚,却挡不住此起彼伏的玩笑声。那些年的晨跑最是难忘,冬日五点的校园还浸在墨色里,我摸黑逐个宿舍敲门,然后跟着队伍踏碎满地星光。学生晨读时,我在角落备课;晚自习时,我搬张椅子坐在后门。除了睡眠时间,我们像年轮般紧密相依。
自考班的压力像座无形的山,我陪着他们把教材翻得卷了边,在路灯下讲解最后一道难题。当山大自考毕业证的通过率传来全年级第一的消息,教室里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。后来有学生在微信里说:“老师,当年铲楼梯的劲儿,现在全用在拿下项目上了。”周末带他们去未开发的海边,男生们比赛打水漂,女生们捡贝壳,班长谢耀突然喊“老师快看”,我们回头时,他正用石子在沙滩上拼“05级9班”。海浪涌上来,字迹被慢慢抚平,却在每个人心里刻得更深。
如今的黄海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,但珠山依旧巍峨,海风仍带咸涩。那些安装桌椅的叮当声、清扫楼梯的喘息声、晨跑时的脚步声,都已融进校园的晨昏。二十载光阴教会我:所谓教育,不过是陪着一群人,把艰难的日子过成闪亮的记忆;所谓学校,正是让每个奋斗者都能找到自己坐标的星空。
站在西区知信楼上观景台眺望,珠山如黛,黄海汤汤。我知道,那些与05级9班共同度过的日夜,那些见证校园生长的瞬间,早已化作生命里最坚硬的钙质。感恩每一次部门调整带来的成长,感谢历届领导的提携、同事的扶持,更怀念那群与我共赴青涩岁月的少年。
愿黄海如珠山常青,似沧海纳川,让更多青春在这里,把故事酿成永恒。而我会继续站在这片土地上,看新的故事生长,听新的笑声回荡,直到把自己也站成校园里的一道风景,在珠山下,在黄海旁,守着二十载的记忆,迎接更多个二十年。
作者:邵瑞影,智能制造学院